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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4-07 05:47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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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冯小刚的《芳华》想起了自己的芳华。生于灾荒,长于动乱的我们,童年少年虽奇葩,那也是芳华,歌里唱的,芳华是青春吐出来的。人只有一个芳华,和孩子一样,多糟也是自己的宝。

 

长到一米高就跟着外婆去电影院看了一次刘少奇访问东南亚,从此我就认识刘主席了,报纸上、橱窗里都能认出刘主席来。没过多久,外婆跟我说:“出去千万别说刘主席了,隔壁老太太挂刘主席像被人差点打死了”。

 

不说刘主席说林副主席。从幼儿园开始,每天要先祝毛主席万寿无疆,再祝他的老哥们儿林副主席身体健康。突然有一天不准祝了,林老哥往苏修那边跑了。后来知道的事就更可怕了,林老哥这一辈子心中只有一件事:杀毛主席。天啦,我从小就为毛主席捏把汗,他老人家身边坏人多好人少,年年讲、月月讲、天天讲还是抓不完,这是咋整的嘛?

 

我们那时最坑爹的歌是东风吹,战鼓擂。。。。,其中一句是“不是人民怕美帝,而是美帝怕人民”,好多同学都唱成“人民怕美帝了”,爹妈被约谈,写检查,典型坑爹。我倒没唱错,或者唱错了没人听见,但被吓坏了,从此烙下病根儿,至今我也搞不清人民和美帝谁怕谁!如果再唱这个歌,我建议打上“少儿不宜”的字样。当然,老头也别瞎唱,容易被绕进去。

 

最烦人的课就是政治课,但也有开心的时候。有一学期,开学就讲毛主席如何表扬迟群和小谢,学期末迟群和小谢都被逮了,那学期的政治课不考了。都这么着不就好了吗?否则十次路线斗争得背出人命来。后来没得可斗的了,连孔老二,梁山好汉都被揪出来了,如果领袖再有点时间,估计《聊斋》里面的鬼,《红楼梦》里的妇女一个都跑不了,刘姥姥肯定会成为大观园革命委员会主任,板儿成干部子弟。学校让批孔老二, 这老二咱不熟啊,他写的东西我们看不懂,我们学的吓死他,翻越夹金山,飞夺泸定桥,小英雄雨来,雪山雄鹰,老队长王国福。。。。。。我们和老孔学问不对称啊。

 

和所有孩子一样,我们那个时候有我们的电影大串联:我叫《阿福》,住在《鲜花盛开的村庄》,爸爸是《轧钢工人》,妈妈是《南江村的妇女》,上述电影没有一部是国产的,全是越南朝鲜进口大片。咱中国只出八个样板戏,其余的文化生活靠周边穷兄弟接济。

 

样板戏有个特点,所有人物没配偶,柯湘有过老公,来的路上被杀了,她整天和雷刚、温奇久他们打家劫舍,就是不结婚。李玉和家最神,奶奶不是亲奶奶,爹也不是亲爹,但表叔数不清。最神秘的是他家的密电码,没送出去时柏山游击队躲得远远的,连老李被捕都不来救。一旦送出去,柏山游击队杀回来办了鸠山。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密电码是啥?肯定是一革命神器,可不能落在敌人手上,如果是现在,最好存在云里。

 

我们那时搞英雄主义教育,整天宣传那种被敌人打得全身是血,指头上还钉着竹签宁死不屈的英雄。这事让我很自卑,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,那是歌里唱的,我要是落入敌人之手,估计撑不了多久,因为我一是怕饿,二是怕死。万一我扛不住把上级的名字、下级的名字像竹筒倒豆子,一粒不剩地倒给敌人咋办?双枪老太婆还不把我打成蜂窝煤!一想到这我是又怕又痛苦!。

 

我们那时的文艺作品很少有爱情,我看到的第一段爱情描写是《敌后武工队》里的汪霞爱上了魏强,说是除了打鬼子就想他,一想他脸就红。就这么点描写,我都记了40多年了,搁现在还不如一条短信口味重呢。春苗、红雨、赵四海,不是光棍就是剩女,反正革命需要他们,他们也不着急,待到山花烂漫时,想嫁哪个嫁哪个。

 

我们那个芳华还有一问题就是力不从心,每个单位都有阶级敌人和叛徒,那时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抓不完。搞得祖国年年遭灾,没东西吃,就这样祖国还得北伐苏修,东征美帝,背上弄个亚非拉背着。结果是吃饭要粮票、吃肉要肉票,穿衣要布票,除了喘气不要票其他都得弄票,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不灵了,那时的鬼有钱有票他还不一定推,因为他们不为城市老爷服务,真够鬼的。苦啊!只盼着世界革命早日成功,可那帮革命阵营的孙子忒孙子了,越南动武了,阿尔巴尼亚把咱领袖的铜像回炉了,苏修叛徒集团扬言要驾着坦克冲过黄河。不过,我们毕竟朋友遍天下,小小寰球,有几个苍蝇,蚍蜉撼树,由他去吧。咱深挖洞、广积粮、不称霸。各单位都在挖洞,昆明地薄,挖一米就出水,最后各单位都是纵横交错的水沟,再挖下去就成沙家浜了。

 

唐山大地震时,唐山计量局局长被埋了,解放军把他挖出来,他躺在担架上一直在喊打倒苏修,他以为是苏修放原子弹把他埋了。现在听着好笑,我们小时候天天等着和苏联打战。其实人多好办事说的就是我们这一代,准备死几千万呢。

 

咱的芳华虽苦,但咱生于灾荒没饿死,说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我们这代人所经历的历史跨度等同于其他代人一百年的跨度。咱吃过忆苦饭,享受过法国大餐;用过工农兵牌香皂,使过法国洗头水。睡过大通铺,住过古堡,为瘦着过急,为胖操过心,这叫过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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