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望——一个愚蠢的年代
2017-06-28 13:46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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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50年前,我看见了一个闭门关户的社会;我看见了一只魔手,用几千年积淀的愚昧作材料,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愚民旋窝,将几亿人陷在其中。

1966年6、7月间,我所在的学校——合肥一中,成了一座古代的庄园。以革命军人家庭的同学为首的红卫兵,手执皮鞭——大字报,不但贴满全校,还随意地贴在老师们身上。我们的英语老师,端庄秀丽,背贴大字报,站在讲台为我们讲课;娇弱尔雅的音乐老师,前后都被贴上大字报,瘫坐在地。两位都是中央大学高才生,大资本家的小姐。

在学校高高飘扬的红旗上,直接宣示着:红色恐怖造反队。


我因祖父有幸早年破产,父亲只是个普通干部,够不上走资派,所以未划入另册。虽没达上红卫兵标准,却有了抄家的资格。我参加了我的两个最要好的同学、挚友的被抄家的过程,亲眼目睹他俩勾腰耷背,站立在一旁的情形。他们一个有个无锡大资本家的父亲;一个有着曾收听敌台、被劳教释放的安农大教师父亲。

还有一个女同学,黑红的鹅蛋形脸,瘦高挑个儿,拙于言谈,却是合肥初中生短跑全部记录的保持者。她父亲不幸曾是个国民党员、一火车站站长。她被勒令每天书面揭发父亲的反动言行,且要当面读出来。她永远过不了关。她的哭是无声的,只是每天脸上挂着两条小溪,使我不忍回想。也有个厉害的,是省文联党组书记、诗人那沙的儿子,拒不揭发老子。但他又不敢不来,听说那沙是被江青点名关照的人。开始还不作兴打人,所以每天就僵持着。后来作兴打人了,又忌惮于他身上有把刀。后来他干脆不来了。

这都算些什么玩意呢?但是我们的宝贵青春,却在这些愚蠢的玩意中流走了,永不再回。我们找谁算账?

引用一段马克思语录:太平军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绘的那个魔鬼的化身。但是,只有中国才有这类魔鬼。那是停滞社会活的产物。

最后还说说那个愚蠢年代的两件事,是我看见的和听见的。

1966年冬,听说合肥郊区农民造反司令被人堵在一间屋内,凶多吉少。那时打死人不要偿命的。他急中生智,把领袖象和语录刷上浆糊,紧紧封住了门窗,镇住了门外所有的人,逃出一条小命。

1967年冬,我从逍遥津小学门前过,听见里面有震耳的批斗声。进去看见几百个老师学生,把十几个10岁上下的小学生围在中间。那都是些小反革命,他们瘦弱的颈脖上,承担着罪名牌子的历史的重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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